島嶼身影

最近看到兩段文字,讓我心頭一震。其一是來自於Steve McCurry攝影輯中的自序:我的生命型塑來自於對流浪及觀察的渴求,而相機就是我的護照。其二是來自於吳明益的家離水邊那麼近:華滋華斯(WilliamWordsworth, 1770-1850)說:雖然我們遠在內陸,我們的靈魂卻有那不朽大海的景象。雖然我拍照沒有攝影大師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的功力,雖然我也無法確知大海是否如詩人所說,深埋於我們的靈魂,這兩段文字卻依然讓我心有戚戚焉。不知何時起,我十分享受一個人帶著相機,穿梭於島嶼之間;太陽再烈,海風再溼黏,只怕更助了我的興頭。拍照固然是一個動機,但這樣的一個空間,本身就讓我興奮。

澎湖是一個擁有特殊氣質的地方,而諸多的島嶼,或多或少有著不一樣的秉性,當然,每個人的領受,不盡相同。舉例來說,虎井給我的感覺是神秘。不論是他在海上煙波漂渺的身影,或是島上如凝望大海的巨人般的玄武岩,都充滿著神秘。而七美則是清新,如果你看過七美東部,清晨透明的晨光,應該會理解這個說法。又如望安天台山,一片遼闊,是一種平鋪直敘的美。今年之前,我一直沒有造訪過將軍,但將軍在我的想像中,一直有著他特有的樣貌。

海上將軍

在澎湖諸多島嶼中,將軍的確不是名氣響亮的一個島。
但若是你到望安,船停在潭門港,往對岸的將軍嶼一望,你就會看見一個漁村。隱隱約約間,你會發現這個漁村的建築,和澎湖其他地方,不大一樣,似乎較為講究;也由於這片密集的建築,將軍彷彿一個熱鬧的市集,就這樣浮在海上,有幾分海市蜃樓的味道。幾年之間,到過望安許多次,但總是沒有再多走一步,登上不遠處的將軍。就這樣,將軍一直存在於我水氣氤氳的想像中,熱鬧的海市,似乎隨著海面升起的水氣而搖擺著。

將軍的確繁華過。大約五十年前,此地的居民,由於採紅珊瑚而致富;然而隨著紅珊瑚禁採,居民也漸漸遷移出這離島,據說多是搬到高雄及南方澳兩地。雖然將軍早已回歸成純樸的漁村,但這轉瞬間的繁華,依然在此留下了痕跡。今年,我終於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,一探將軍。

華麗之島

隨著船入港,映入眼中的,就是一片兩層或三層高的洋樓,要精準地描述這片洋樓,真的有點難倒我,他應該不屬於一特定的建築風格。用華麗二字來描述,或許稍嫌過火,但我的的確確可以感受到,被稱為小香港的當年繁華,時間藉由這片洋樓,彷彿停滯了下來。間雜於其中的,少不了澎湖特有的老咕石房屋。柴油桶,曬置的漁網,處處透露著海的意象;銀合歡,花生田,我必須說,將軍充滿著澎湖原味。

漁人本色

有次在網路上讀到,將軍人有些排外,我覺得這話是對也是不對。我猜想會有這樣的傳言,是因為將軍人比較少和外界接觸的緣故,再加上在澎湖這個地方,居民經過烈日和海的焠鍊,個性自然少不了厲烈,有時難免予人排外的錯覺,但這樣不才是真正的漁人本色嗎?我這次也認識了一個有點不一樣的將軍人:經營貝殼館民宿的阿宏。初時,我只知道阿宏是有心回鄉發展的將軍人,努力想讓大家認識他的故鄉;他的民宿雖不是幾星大飯店,但真的可以令人感受到他的用心。後來我才知道,他的正職還是個不折不扣的漁人,難怪在他的熱情友善之外,還是藏著幾分剛毅,幾分堅持。認識他,令我感觸良多;看起來他選擇了地處邊陲的家鄉,但比起我們這些飄飄蕩蕩,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追求什麼的城市人,不知強了多少倍。

島中之島

將軍還有一個鮮為人所提及的特色,這個特色與他的地理位置有關。除了近在咫尺的望安外,幾個澎湖南海較大的島嶼,包括七美、東嶼坪、西嶼坪、頭巾、虎井都可由將軍遠眺。澎湖的島都是這樣平平地貼在海上,相當有特色,不過卻是攝影者的惡夢,因為拍起照來就是缺乏反差、缺乏重點,那種肉眼所見的氛圍,是很難經由照片傳達的。不過,在頂著太陽步行將軍之後,我總算在望將大橋附近,拍到村落與遠方東西嶼坪疊合的影像。回程時,一位阿媽坐在她的門廊,望著同一角度的海和遠方島嶼,我跟她說了聲:真美!她靜靜地點了點頭。

遺珠:海下將軍

有個說法是將軍的美都藏在海底下。我不是很苟同這個說法,因為海平面上的將軍就很美了。你可以像我一樣,庸俗的懷舊,痴戀著不屬於自己的故鄉,或是欣賞海景,又或是靜靜發呆,欣賞著午後陽光飽滿的色澤。至於海下的將軍,我只有留待下一次的相遇了。又或者,我會於冬天造訪,望我也能欣賞他的蕭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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